周子牧

一、奥朗德政府正通过全国大讨论推动法国高等教育与研究改革

《世界教育信息》：感谢您接受本刊的专访。法国新任总统奥朗德于2012年5月上任，迄今执政已近一年。我们想知道，与萨科奇政府时代相比，新政府在法国高等教育与研究方面有何新的主张和举措？对此，您是怎么评价的？

周子牧：在去年5月的整个法国竞选活动中，教育始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我们选举出了新一任总统，组建了新一届政府，新任总统为实现竞选承诺，上任才两个月就成立了一个高等教育和研究政策咨询组织（Les Assises de l’enseignement supérieur et de la recherche，Assises ESR）。他十分关注学术领域的改革，要求就高等教育和研究改革的话题，在研究者、产业界人士和各地政府工作人员之间展开广泛的讨论。这项决策是自上而下的，但是整个讨论的过程却是自下而上的。新政府认为，应该组织一场大的讨论，来了解人们到底如何看待萨科奇政府的改革措施，以及我们如何来推进改革的进程。所以，新一届政府并没有放弃上一届政府的改革举措或是提出一套全新的战略，而是在沿袭先前改革的基础上寻找可以提升的空间。这次大讨论非常成功，各方人士参与其中，我们找到了可以着手进行改革的问题。我们先是在各大城市和各个省举行了多次会议，最后在2012年12月份又举行了一次国家级会议，集中讨论了各方提案。

负责组织这次大讨论的团队由2008年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获得者弗朗索瓦丝·巴尔-西诺西（Françoise Barré-Sinoussi）女士领导。2012年12月17日，她向法国总统提交了《高等教育与研究改革建议报告》。在这一报告的基础上，法国总统要求高等教育与研究部部长菲奥拉索围绕四大目标起草《高等教育与研究法案》。这四大目标是：确保学生能更好地就业，简化研究机构的组成以及对研究机构的评价，消除“大学校”、综合大学及研究机构之间的合作障碍，平衡高校效率与管理权。

到目前为止，我们也不知道新的《高等教育与研究法案》中的哪一项提议将会被政府采纳，但需要强调三点。第一，新法案的首要宗旨是要保障学生学业成功。法国高校面临的难题之一是学生中途辍学。这里所说的大学，指的是法国综合大学，不是“大学校”。“大学校”有一个类似于中国高考的入学考试，学生在完成中学学业之后，有两到三年准备考试的时间，只有通过考试才有机会入读。但法国综合大学的入学条件更为宽松，并不需要参加考试。在综合大学上了一两年之后，有很多学生会辍学，对于这部分学生，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未来将会是怎样的。所以，新的高等教育改革要保证学生进入大学后坚持完成学业，并取得学位。第二，在“卓越计划”方面，我们也要持续推进改革，提高高等教育和教研机构的水平，进一步改进在举措初步实施中的不足之处。第三，研究的顶层设计是政府要优先考虑的政策，政府正在制订研究的战略和政策。

政府已经展开了这些工作，我们目前能给你们提供的信息就是这些。当然，我们可以在夏天或是秋天再向你们介绍改革的最新进展，我将无比荣幸。

二、“卓越计划”旨在创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大学集团

《世界教育信息》：刚刚您提到“卓越计划”是需要重点强调的一点。我们了解到，2011年，法国政府启动了高等教育与研究“卓越计划”（Initiatives d’Excellence, IDEX）。请问政府推出“卓越计划”是基于何种考虑？该计划最主要的内容有哪些？最初要达成的目标是什么？

周子牧：“卓越计划”是由法国前总统尼古拉·萨科齐在任时提出的，是一项总统层面的计划。萨科齐的任期是从2007年到2012年，而这项计划是他当选总统后最先提上议程的计划之一。当然，这个计划的出台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准备，最终是在2009年12月由萨科齐总统本人宣布的，这意味着“卓越计划”在法国得到了最高层的支持。这项计划的目标是发展5~10所一流大学，使它们的教育与研究水平达到国际一流水准，并能够与世界一流大学竞争。

上海交通大学的世界大学学术排名在这项计划的出台过程中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10年前，也就是2003年，上海交通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后改为高等教育研究院）第一次公布的世界大学学术排名结果令法国人感到十分震惊，因为根据这个排名结果，法国所有的大学和研究机构中，只有3所进入了世界前100名。法国人一直相信，很多法国大学、研究中心都很优秀，而且也得到了国际社会的认同。但问题可能在于它们的校园规模、知名度和法国独特的教育体系影响了排名结果。法国的高等教育系统比较复杂，不仅有综合大学（Université），还有“大学校”（Grandecole），这是法国对通过入学考试来录取学生的高等院校的总称，也称高等专科学校），如工程师学校、商学院。通常，“大学校”都有很高的教学质量，但规模都比国际一流大学要小。而全球大学的排名主要基于学校的规模、师资队伍、科研成果等，所以，那些在法国非常有声誉的、在教育研究和创新方面表现优秀的学校并没有如很多美国大学和英国大学那样排在靠前的位置。“卓越计划”的主要目标就是整合法国不同区域的各类大学，如大学、研究中心和“大学校”，来创建一种教育和研究大学集团（cluster）。

“卓越计划”是法国总统批准的经济刺激计划“大贷款”（Grand Emprunt）整体计划的一部分。这项计划不仅投资于教育和研究，还投资于工业及医疗等领域。事实上，政府已经决定投入一笔350亿欧元的巨额拨款，其中约150亿将投入到教育研究和创新项目中，“卓越计划”将得到这150亿中一半。这将是一笔数目非常可观的投入。法国极少动用如此巨额的公共资金来支持教育研究和创新。此外，对当地经济的影响也是改革的目标之一，长期目标是实现法国的可持续发展。“卓越计划”要在法国的很多地区建立大学集团，而不仅仅集中在巴黎，因为该计划也需要支持各地的发展。

《世界教育信息》：“卓越计划”推出至今已有一段时间，请问该计划实施以来的进展如何？

周子牧：“卓越计划”尚处于起步阶段，所以这笔贷款并没有全部投入使用，我们也不确定何时会全部投入使用，该计划下一步的发展目前也不明确，但我不认为这笔资金有一个固定的使用期限。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确保这个计划能够完成，所以，在实现目标之前我们可以继续投入资金。

我前面已经提到过，“大贷款”是在2009年12月宣布的，“卓越计划”作为其中一部分已经开展了两个阶段。整个计划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我们要如何做。我们从学术和研究领域公开征集申请。政府设立了一个类似国际评委会的机制来负责评估各类申请。第一轮评选从2010年9月持续到2011年7月，取得了很大的成功。第一批入选的大学集团为斯特拉斯堡大学、波尔多大学和巴黎科学与文学联大。政府从全法收到了17个申请，并最终决定选择其中3个，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在2011年6月到2012年2月期间，我们举行了第二轮评选。埃松省大学、巴黎西岱联合大学、索邦大学、图卢兹大学以及艾克斯-马赛大学被选中，加上第一轮被选中的，一共是8大院校集团。评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耗费了很多资金，所以，我们不希望草率做出决定或是得到无效的申请。我们雇佣了很多人和团队来做准备。评委会成员不仅有法国人，还有外国评审，比如来自欧盟、亚洲、美国、巴西、加拿大、西班牙等地区和国家的评委，他们构成了一个国际评委会。在法国邀请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其实是件很新鲜的事。评估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进展有些慢，这主要是因为评委们不希望出现任何错误。事实上，最终的决定会产生各方面的影响，因为当你决定选择波尔多大学而不是里昂大学的时候，你知道生活在里昂的人会说为什么，为什么不选我们等等，所以必须要谨慎抉择。政府希望这些大学集团在2015年能够达到“卓越计划”的标准。